刘大头往窗上哈了口气,玩儿命用袖子擦。窗外花团锦簇,色彩斑斓,花花世界让刘大头浑身都不舒服,还要开心人儿似的咧着嘴,伪装惊讶。巨大的飘窗里,刘大头把脸紧紧地压在冰冷的玻璃板上。在焰火通明的夜里,如果站在他身后,你就会觉得这家伙的脑袋终于炸开了花!
手机响,刘大头回过头,一大片玻璃上的灰像一片刺青一样烙在刘大头的左脸上。鲁蛋蛋的电话我绝对不接!刘大头这么想着,感到身上一阵寒意袭来,因为昨天他们才刚刚在西北开往北京的火车上相遇,今天就竭力要装成一幅陌路人的样子。
其实这两天刘大头的手机一直没闲着。小公主,马小盼,粉圆儿等等走马灯似的浪费着刘大头的手机费,但是他却乐此不疲,好像是一个被很多男人轮着操的小婊子,痛在身上,爽在心里。但是鲁蛋蛋的样子他却一直忘不了。刘大头做过很多的梦,从来没有一个梦比昨天晚上的梦要来的激烈,令人回味。西北开往北京的火车上,鲁蛋蛋居然就和孙屁屁并排而坐!这是怎样一种巧合!但是这毕竟是梦,即使西北——北京,145元的票根儿还就放在刘大头的桌上呢。
孙屁屁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腾空跃起的烟花,一簇火焰窜到黑夜的空中,然后被无情地打散,飘碎在夜幕里。西北之旅的确令人回味无穷,更何况是一趟只挣钱不花钱的旅行呢!孙屁屁打着酒嗝欢天喜地,行李包还没有拆开。刘大头把电脑里苍井空的叫声关小,以免自己已经睡着的父母被这奇怪的欢愉惊醒。
刘大头不知道孙屁屁的目的是什么,因为西北之旅以来他们就从来没有联系过了。一年前,当孙屁屁说自己要有一次西北之旅的时候,刘大头正在对着无数的文字和象形符号发愁,根本没有注意到孙屁屁会怎么去开始这次旅行,直到他发现鲁蛋蛋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一个月之后。那天刘大头正好大学毕业,借着酒劲儿严重失态一次,把毕业证书撕了个粉碎。马小盼的安慰无济于事。这次,刘大头穿上外套走出门,为的就是要把一年以来的疑问弄个明白。
江小艾和鲁蛋蛋不一样,大学一毕业就开始积极寻找自己的出路,这一点让刘大头的自惭形秽。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会顾不上孙屁屁和鲁蛋蛋的同行之旅,一门心思地争双份工资。今天,他们要见面了。刘大头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梦里的许多东西,那个狭窄的小车站,还有那些牌坊,还有顶上结冰的九层塔,都把刘大头对这一年以来的美好愿望给遮盖过去,就仿佛这些经历是他自己的一样。
顾小龙难以脱身,被总编一个擒拿手按倒在桌前,江小艾的短信就是八十条他也没手去回。刘大头不管那套,因为总不能在这个街上没有一个行人的晚上,像个二逼一样没完没了得走吧?至少,他要找到顾小龙,或者江小艾,或者他们其中的一个。他不去想鲁蛋蛋,因为找她根本没用。
就在刘大头念经的时候,孙屁屁的西北之旅游意正浓。在十月份的聚会上,顾小龙腰缠万贯地走进会场,把桌子掀了个底儿掉。此时刘大头正在为鲁蛋蛋的失踪而忧心忡忡。终于看到了一个微弱的火星,于是三秒钟之内,他把这个火星成功地引成了火灾。即使孙屁屁在场,他也一定会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胡言乱语。当时,刘大头甚至没有多想,就坚决地把顾小龙的屁股踢成了八瓣,每一瓣都是一个花样,取名为“花样年华”。这是发生在十月份花样年华俱乐部里的故事。
大街上灯火通明,甚至是惨白色光线,但这都阻挡不了刘大头前进的步伐。孙屁屁此时正在大富豪酒店里,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刘大头兜里甚至还有那一纸合同,也就是说,过了这些日子,刘大头也要像顾小龙一样,也要像江小艾一样,甚至要像他孙屁屁一样,去老老实实地进行生产或者销售的生活了。这样反而好,至少不会让刘大头觉得一年的时光如同废纸一张。但现实是,这条马路冷静地吓人。刘大头想起刚才在飘窗口看外面五彩斑斓的烟花,它们都是树,然后经过一年的努力,缓慢地结出枝丫,开花结果,昙花一现。
江小艾的短信说明了问题。就在鲁蛋蛋失踪的这一年,也就是孙屁屁畅游西北的这一年里,刘大头一直都在对自己的生活坐标进行调整。因为江小艾告诉他,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要不像以前那样去那样,你要像现在那样去那样,你要像他们现在那样去那样,现在那样不应该是以前那样……这种车轱辘话在七年前刘大头就听过,也正是因此,刘大头才出奇理性地把江小艾和她的画室一起隔离开。七年之后,江小艾白领丽人,当年的蓬头垢面艺术气质已经被办公室里的恋情彻底掩盖。即使孙屁屁出门在外,定期的汇款仍会打入江小艾的银行账户。
刘大头三天前刚刚丢掉了五百块钱,随后就做了那个西北之旅的梦。而与此同时,江小艾的户头上刚好多出了五百块钱。刘大头莫名其妙,他觉得时间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有当他踏进宴会厅的那一步,他才恍然大悟。
顾小龙的兴奋难以掩饰,他夹着公文包,袖子被高胜女拽的脱了线,可他嘴里还是不停地发出类似发情期的公鸭的叫声,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孙屁屁端坐正中,绅士般地系了一条翠绿色的领带。刘大头看见江小艾也在,雪白的脖颈亦如当年分手时的样子,像一块美玉,或者是翠石。但很明显。刘大头还是被桌子底下钻出来的崔大神吓了一跳。孙屁屁哈哈大笑,对崔大神说你再钻一次吧,我喜欢看。
天晓得孙屁屁在哪儿发了家,他的旅途费都是谁给掏得。但是刘大头不去考虑,他只知道当年孙屁屁欠崔大神一块两毛四的输头的时候,那个表情和现在判若两人。刘大头向在座的各位示意,随后便紧挨着暖气坐了下来。大厅金碧辉煌,G大调交响曲的音符环绕在屋顶上方。烤乳猪,脆皮全羊,西式裾蜗牛,奶油法国大菜,这些东西都让刘大头提不起食欲。孙屁屁把手放在桌上不停地敲击,然后让崔大神再次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刘大头的手机里信号不断,可他却没有任何想要发短信给鲁蛋蛋的欲望,因为即使有,她也不会收到,这个号码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成了空号。
江小艾坐在孙屁屁腿上,把这一年来的发家史讲述给在场的大伙听,刘大头目光游离,他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窗外灿烂的焰火,只有顾小龙被高胜女揪彻着,嚷嚷着要回单位回到他热爱的岗位上,因为那个岗位离不开他。刘大头站起身来,走到孙屁屁面前,问他刚才那个电话是不是他打得。孙屁屁微笑着抽烟,一只手像挤捏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样在江小艾滚圆的屁股上抚摸,刘大头的余光并不能说明问题,他只是问他是不是刚才给他打电话了。孙屁屁说是的,我觉得你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电话铃声响起时带给你瞬间的快感了。刘大头低下头,看到孙屁屁的五指深深地陷入江小艾的屁股里,他知道,孙屁屁的旅行真得快结束了。
刘大头问他记不记得在那个狭窄的车站里,他曾经买过一条男士丁字内裤,一杯啤酒和一张渔网?崔大神再次钻桌子,忙得不亦乐乎。孙屁屁说记得,那是我在你四个月前的梦里和你一起到过的地方,那里还有条地下通道,一直通到后江牌坊那儿。刘大头血往上涌,揪住孙屁屁的衣领,江小艾发捎的香味令他下体有了反应,就像七年前一样。他竭力抑制住荷尔蒙的兴致,心平气和神色悠然,觉得孙屁屁此时此刻像一块儿磁铁,他的左脸就是N级,右脸就是S级,而他自己的脸就是整个的一个N级。正因为这样,他感到孙屁屁的左脸开始向内陷,而右脸开始向外凸出。这种变化孙屁屁并不觉得夸张,反倒让刘大头惊慌失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忘记问他,刚才那个电话真的是你打么?这个号码原来的使用者哪儿去了?
这是这一年最后一个晚上,除夕夜里,所有人都把这当作是对自己过去一年的一种洗礼。刘大头认为,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生活里,他仍然可以做自己的梦,但是梦的操纵者就不知道是谁了。于是,他把孙屁屁推倒在地,自己坐在餐桌上,屁股上蘸满桌上的油渍。孙屁屁拿出一张纸,即使鲁蛋蛋的电话在他手里,他手里的这张纸与刘大头兜里的那张纸仍然构的成一纸合同。江小艾笑逐颜开,她希望刘大头从此可以正常地生活,孙屁屁也笑逐颜开,她希望刘大头从此可以正经地生活,鲁蛋蛋也笑逐颜开,她希望刘大头从此可以走出梦境去真正地生活。
刘大头从背后拿出一个枕头,把它绑上一枚窜天猴,嗖的一声,枕头窜上天空,啪!伴随着刺眼的花团,羽毛铺天盖地晃悠下来。
刘大头也笑逐颜开,因为在经历了一年的睡梦之后,他终于可以从孙屁屁那里得到五百块钱,去买一个新的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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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pan che
2006-02-05 21: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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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写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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