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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后的失语-《鬼狗杀手》

                                      

 有人说吉姆贾木许的《鬼狗杀手》里充满了他对于东方式的主仆文化的探讨，或者说这是贾木许在向黑泽明致敬，那你们真的是小看了他。毕竟，贾木许不是别人，他能把看似无聊透顶的桌边闲聊拍成一个让人难以形容的《咖啡与香烟》，自然《鬼狗》的目的不只是那么单纯地和你心平气和地探讨东方所谓主仆关系和武士道文化在于西方这样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上。

看完《鬼狗》，最大的感触就是，这是一个关于人的话语权消失在暴力的西方文明中的悲剧。贾木许用他特有的境语给我们刻画出了这么一幅无语而终得暴力场景。

从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开始，飞翔的鸽子就成为贯穿于电影终始的场景。它给我的感觉就是，鸽子是自由的象征，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群鸽飞舞的画面，始终是一只鸽子在天空里飞，孤独，自由，却最终还是要回到鬼狗的身边。这似乎就已经暗示着鬼狗的命运—别看他行事潇洒，作风干练，但最终不还是死在了自己的主人面前了么？

贾木许所渴望探讨的一点，使我想起了蔡明亮，他说过他所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欠缺和阻碍，而在《鬼狗》中，贾木许在人物的设定上下的功夫，让我看到了隐藏在这一东方电影套路中的西方失语恐惧——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鬼狗行事独来独往，唯一与他的主人联系的方式是飞鸽穿书。这就已经是一种对当今世界虚假繁荣的揶揄——各种通讯工具的发达掩盖不了人们内心的间距，倒是这种古老的联系方式，即可以和对方沟通，又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个独行侠在影片的前20分钟里给我们的印象就是，没有朋友，不苟言笑。但是他有朋友，一个说听不懂英语的说法语的黑哥们儿。在接下来他们之间的故事段落里，我们经常能够看到，两个语言不通的家伙却心灵相犀，经常说出的话意思是一样的。一个段落里，那个造船的西班牙人可以算是沟通过程中的闯入者。三个人，三种语言，互相只能揣测对方的意思，却能够彼此达到默契。而那个小姑娘，则也许是鬼狗唯一的能够用本国语言沟通的朋友。一个语言不通者和一个孩子，成为鬼狗的唯一听众和谈话对象。仅此而已。

贾木许是个讽刺高手。一帮所谓的黑社会，其实就是一群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但是下起手来却丝毫不逊于那些初出茅庐的热血小青年儿。本着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精神，他们血洗了几乎所有的在楼顶上的养鸽人。有一个场景是耐人寻味的：两个老杀手上了屋顶，举枪对着对面楼顶的养鸽人，在不知道他是不是鬼狗的情况下还是把他杀了。被杀的养鸽人甚至没有一句辩驳。在他们走后，摄影机摇上来，看到了两栋楼之间的缝隙，这个缝隙似乎就暗喻着相互交流的失败，暗喻着人与人之间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从头到尾，鬼狗的枪都是安装了消声器的。无论是一开始的卧房杀戮，还是最后的将黑帮分子一锅端，鬼狗的枪都没有发出真正的枪声，贾木许在这个细节上甚至安排了一个安装消声器的大特写。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他的“主人”，从5年前救他开始，到最后杀死他，枪声都是真实的。这似乎暗示了他们之间的主与仆的关系，也暗示了鬼狗被强制剥夺的话语权。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家臣。只要干好他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在干什么，越默默无闻越好。鬼狗把枪耍的和武士刀一样有什么用呢？注定他只是一个被所谓的“主人”使唤的“狗”。在他与那条狗相对而望的一组特写镜头里，似乎贾木许在引导我们看完之后说：嘿！还真他妈像！狗是不会说话的，它只会默默地跟随主人，听从主人的话。因此狗本身就是作为社会中的失语者出现的。但狗也有不满的时候，狗会狂吠，鬼狗会用枪去说话。可怜的是，除了被他所杀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杀过人，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这看似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天大本事的事实却恰恰是一种悲哀。

都说沟通无极限，可你看看那个身负重伤坐在付驾座上的家伙，他可以突兀地枪杀那个女警，理由是：不是追求平等么？人的等级的确是这部电影所要探讨的一个问题，但是人的等级所表现到最后的，就是人的话语权的被剥夺，和人因为等级所致而彼此来开的日渐深壑的鸿沟。

 

 

【作者: 非池】【访问统计:】【2005年12月22日 星期四 00:04】【 加入博采】【打印】